靡初初

杂食

【韩叶/哨向】叶

人类至今也没有达成科学意义上的统一,分裂为哨兵和向导的路,到底是优胜劣汰下的自然进步,还是精神世界的倒退。

抑或是,人类繁复的基因世界决定生产一批武器。

烟尘像刀刃一样席卷衣角,沙漠的边缘被影影幢幢裹紧,一点点逼近。
对方的敌意很甚,些许进攻的意味已经透露在野兽的咆哮中,吴雪峰以掌为刃在前方滑出一道清明,转瞬间又被黄沙抹开,只留下模糊的边缘。
看不清的敌人利用精神力在空中投射撕裂般的声音:“我们无意战斗,留下向导就可以活命离开。”
掠夺意味十足,在这个向导是国家最珍贵资源的时代,这样的话和宣战毫无区别。
吴雪峰右手按着武器,扬高声音回答:“我们可以留下物资甚至武器,只希望能够所有人平安离开。”
集体耻笑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再也拉不起那点欲盖弥彰的遮掩,和沙暴一起露出狰狞的嘴脸,“可别搞错了,是强者才有话语权,你还想谈条件?”语毕,包围圈立刻收缩起来,紧张的气氛就像一张网,乱世之下,谁都想兜住这条大鱼。
吴雪峰左手在空中一挥,发号施令完,便压低了身体的重心,随即嘉世的队员以最大程度调高了精神阀门,面对数以十倍的敌人,毫无露怯,背对背将唯一的向导护住,组成了防御圈。爆棚释放的精神力几乎在身体边缘晕出光斑,只等那旋着风的攻势越来越近。

然而下一秒,没有预想中的短兵相接,嘉世至始而终都只是保持防御姿态,眼神紧紧盯住前方,疾跑来攻击的哨兵们却集体震荡起来,停顿下了动作,举起武器,将枪口和刀尖指回了自己的阵营。
本以沙尘为保护色的人,在这安静而无法捕捉的视野里慌了神,他的声音在撕碎般的音质里零落。
逐渐明朗的画面里,是手下朝向自己举起的武器,枪口和眼神一起放空,是被精神力完全控制的模样,他无法置信地回头想要对向导们怒吼,却发现他们已经在反噬中痛苦地抱头。
“这不可能,你们明明只有一个向导,就算是…”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看清了对方保护在防御圈里的向导。
那个向导举着一把哨兵才会选用的武器,战矛金属色的矛头在暗色的背景里折射出亮光。
黑发的向导微微放松了一下脖子,像是有点累。
“强者才有话语权是吧。”他点漆的眼睛冲破尘埃,声音漫不经心一般,却每个字词都咬得清楚。“雪峰,不说条件,我们讲要求。”

韩文清右腿向后退出半个身位,在后仰间压低了身体的重心,堪堪避过朝胸口劈来的风刀,他几乎借由这个姿势完全仰倒,然后左腿一蹬,直接在空中旋转半圈,踢翻了这个敦实的机器人。
下一个瞬间,被另外一侧包围的韩文清近于没有点地,硕大的身躯兔起鹘落,消失在了橡胶子弹的落点,纵身便向前方机器人最多的地方疾跑。
迎面而来的激光射线和子弹如同一片屏障笼罩而来,可是韩文清毫无减速,像一把重刀直趋而入这解不开的结,漆黑的眼眸直视前方,在最微毫间让发丝擦过射线的热度,毫无回避地用手背接住了面前横劈而来的钢刃。
技术前端的钢铁手环在碰撞间发出了巨大的响声,韩文清反手拎住刀背,绷紧了肌肉,直接连刀将百斤的机器人从身体右侧甩出半个弧线,向左撞进了下一波攻势中,然后借助力道侧身一个横踢,将身后木纳袭来的机器人踹远。
韩文清立身于烟尘之中,眼神自上而下间淡漠又凶狠,然而机器人并不了解恐惧的意味,飞蛾扑火般聚集起来,又编织起密麻的战火,韩文清微微向下弯曲一点身体,然后左脚掌一个蹬空,又借右脚踏上面前机器人举起的刀械,几乎半飞在了空中,前方的冰冷机器们得到了热力感应,一齐举起利刃和枪支只待他的降落。
但是在自由落体前,一道接近模糊的白色影子腾空接住了他,直带他飞跃了莽撞前进的机器人堆,韩文清握拳蓄力,借由这个冲击速度直接击打在了目标物上。
身后所有黑洞般的枪口像凝固一样暂停了。
“任务测评结束,等级ss,具体情报请由个人终端查询。”冰冷的机械声包裹了整个空间。
接受承力的是一个橡胶材质的柱状体,测试中一般只形成可恢复的凹面,可在这个全力以赴的拳头下,韩文清的半个手臂都陷了进去,仿佛即将冲破阻碍。听闻到结束,韩文清头都不回,直接肩胛施力抽出手掌,然后径直走出了训练场。
呈战斗姿态的白虎也微微放松了躯干,甩了甩脑门,转头趋步跟着。它雪白的身躯有着健美的弧线,走动间都充斥着威慑力,然而茶晶色的瞳孔却像放空一样,低着头透露出一点温顺的假象。可是下一秒,鼻子耸动了两下,它又突然将视线转向了前方,脚步骤然加快了起来,四个爪子收起了獠牙,一个腾跃,先它的主人一步来到了出口处这个向导的身边。
精神体是人类在得到超强五感或精神力的同时,获得的一个额外攻击力和弱点,它们可以在身心合一的情况下,作出本体最为需要的辅助,然而同时,精神体的状态作为本源无法篡改的感情表达,也常带来巨大的弊端,让强弩之末暴露殆尽,让虚张声势有迹可循。
又比如现在,叶修看着韩文清面沉如水威风凌凌地走过来,后面却跟了这么个行为丰富的猛兽,差点笑了:“韩大大最近战斗风格有调整啊?”
“一如既往。”韩文清的声音因为运动而染上了一点水气,眼神却依旧坚硬,几乎没有分给叶修一毫。“刚出完任务就该回去调整。”
“啊,以往不把训练场砸出月球表面不罢休,这次用一分钟就出来了,确实一如既往呢。”叶修习以为常跳过他不想回应的部分,低下头撸了一把白虎的下巴。这个大猫借由身量长,把叶修的腿围了个严实,还用尾巴勾住他的脚踝,这会被摸了,原地失去了作为野兽的尊严,扬起了下巴给揉,就差和猫一样咕噜咕噜哼叫了。
韩文清侧首想要说什么,结果就看自己一向高冷的精神体,和个没骨头一样圈着别人,停顿了两秒,只留下一句:“没出息。”
骂自己的精神体和骂自己有什么区别,叶修最近简直没有更有趣的消遣,逐步跟了上去。

哨兵只有在精神屏障受到巨大破坏或是精神世界异常时,才会出现无法掌控精神体出现或消失的问题。
而韩文清最近就面临了这个难题,没有重大伤病,没有战斗后遗症,甚至塔里所有的仪器检测下指标都是正常的。叶修站立在韩文清面前,墨色的眸子缓慢巡视一般从韩文清的发旋降落到他的喉头,然后阂了起来,他放出了精神触梢淹没韩文清。对于最高战力,高层很难放纵其在精神屏障有不平稳因素的情况下继续执行任务,于是将他交给了叶修。
下一秒韩文清就感受到了浸泡般的归宿感,大部分未结合的哨兵在首次被进入精神图景时都是极度戒备,然而他无法解释自己的接纳感和舒适来自何处,他像一颗水珠滑入海洋,像一颗植物埋进了自己的培养皿。
韩文清体会到了所谓哨兵对向导天生的好感,更何况叶修是整个联盟唯一可以不陷入结合热危险,就进行精神屏障重建的向导,越强大的向导越有吸引力。
韩文清保持仰视叶修的姿势,这个人安静的时候看上去居然很乖巧,翕动的睫毛在光的投影下呈现翅膀般的半弧,和苍白的皮肤表现出对比色的张力,风尘仆仆的远程任务在出勤服上还有痕迹。
任务完就该好好休息,韩文清想着,也闭上了眼。

团在叶修脚下的白虎伸展开四肢,像是无奈一样瞟了韩文清一眼,他晃荡两下尾巴,跟着本体一起进入了放空的状态。
韩文清你对自己一无所知。如果它能说人话。

进入韩文清的精神屏障后,叶修先踏入的是一片斑斓的尘埃,然而和一眼望去的了无边际不同,这片沙漠温热而泛着煖红色,仿佛于灰尘中培育出空无的生机,它接近于灼热。
毛孔在这番滚烫里,被吮吸被亲吻,像烧焦了一样倦缩成痂,又被温柔地舔舐。
所有的感觉在这个世界里都是意会的,它们诉说给神经轴突末梢,又生怕触碰到你的痛阀,于是通过温度喋喋不休。
这片沙漠有点太像韩文清了,叶修勾起嘴角,他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韩文清呼起拳头就上,和他差点快拆掉塔的接待处,才从攻击方式里反应过来迎击的是一个向导,毕竟叶修一直习惯性遮掉信息素。
韩文清抬起的眼眸里充满战意,又好像在疑惑什么,却立刻认真鞠了个躬:“抱歉,但你很强。”
在这个时代,哨兵从本能上保护向导,也本能上将其当成自己的附属品,承认一个向导的强大,大概算是异类了。
叶修不客气地笑:“那是,正好够你们霸图一起上。”
叶修在这片泛着橘红的尘埃上,缓慢踱步向前,他感受到了风,那是一种不归属于滚烫沙漠的风,它们经由零星的树,传递来层层叠叠的阴凉,就像一种声音,在宁静的滚烫里唱出一个冰爽的高音。
曾经和霸图一起出任务时,他们一群糟汉子讨论了个怀旧的话题:“你最怀念旧世的什么?”
大家的回答千奇百怪,有人说图书观览自由,有人说旅行,直到有人说家。
这个回答几乎是疼痛的,本还咋咋唬唬互相嘲笑没出息的一群小伙子都安静了,韩文清就是在这时回答的,他说树。
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本是过分感性的,然而战争开始起,互相抢掠资源的边界,的确很少再见绿荫了,叶修感受到大家精神共鸣区逐渐平复,便乘胜追击,多问了两句:“你最喜欢什么树?”
韩文清的声音和眼神都平得和海平线一样,仿佛在做什么报告:“很多,梧桐吧,你呢。”
在这片沙漠上,格格不入了许多亚热带的树木,水杉和松穿插错落,而梧桐占比更大,不知道韩文清内心到底充斥了什么,它们全在沙漠保持了春天的姿态,法国梧桐的毛絮和沙子一起在空中排队,像一群翩飞的金色。
不过最多的不是这些。
叶修回想起自己的答案。
“好久没见海了,那就椰子树吧。”

这片沙漠最多的是椰子树,它们弯着腰,像一个个绅士,笑得鼓鼓囊囊,欢迎这个外来者的降临。

没有人知道精神图景到底来源于何,它们像是由性格和经历组装而成的塔堡,又常常参杂着心情甚至愿望,像一幅无关紧要的抽象画,却紧紧把握住了人类的精神状态。叶修顺着这条树最多的路找到了水源,这几乎是以撕裂的姿势蓬开的一汪水,边缘还是新鲜的,大概是这个精神图景里刚热腾出炉的成员。光在水面上折射,调和,变得均匀,熨贴,也和温度一起飞舞在眼角。
湖绿色的水底以不规则的路线层叠着毛絮和沉沙,像是大自然铺设给世界的一圈秋意。又被蓝绿色的水镀上一层洋溢。

作为图景里新出现的部分,它和那些树一样格格不入天马行空,和韩文清照本宣科的固执性格大相径庭,甚至可以描述为浪漫的。可是它们又那么和谐与静谧,风穿过细沙,在树叶间抖落几个簌簌的音符,然后在水面上踢踏,最后躺进叶子里,化成一尾秋意。
去更高一点的地方再观察是否还有异样和新添的事物吧,叶修在意识的控制下,慢慢腾空。
视野开阔了起来。
于是,他看到那些不规则堆积的黄沙和落叶一点点化成了脉络的样子,他看到清澈的水颜色慢慢浓郁起来拼凑成了墨般的绿,他看到不规则的边缘逐渐组成了圆弧和边角的形状。
他看到了这片水源在高空化成了一片叶子的样子。

一片属于深秋的叶子。
进入精神图景是一个极其亲密的行为,他面不改色当成了一场治疗。可是此刻,他的心脏却传来了奇怪的讯号。
他想着这可能是情绪教育课里提到的心悸。他想着韩文清心里居然装了一堆椰子树。他想起第一次他和韩文清介绍自己的时候说:“我叫叶秋”

他想,怪不得我说别老这么横冲直撞,他就一分钟出训练室了。











这是韩叶的主页君和我点的文,但不知道怎么艾特,总之希望能喜欢。
这个文风和题材可以说太苦手了,所以我暂时没拉开故事线,我再看看_(:3」∠)_

【伞修】第一支烟

久病不治的患者会拖着肿瘤去求助遥遥无期的中医。
疲倦的人也是,他们抱着一腔浓稠的烦恼,四处也找不到存放的地方,就无助地寻问归来的人,那些人怜悯又感同身受,只好倾囊而出,晃了晃手里长方形的烟盒。
可是这么小能装下什么呢。
叶修拿着烟想。
他小时候不喜欢烟,那些觥筹交错之间寄存着招呼的烟支,弯下腰点起的献媚的火苗,在他的童年里变成了一个习以为常的符号,就像小动物本能地抗拒光热,他直觉到属于香烟的,那些靡丽的灰色烟气,是成年人胸腔深处集囤的什么。
但是是什么呢。
他决定赋予自己一点好奇的权利,于是问坐在床边叠衣服的母亲。
“大人为什么要抽烟?”
“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母亲的声音就像讲故事一样温柔,“就像你给叶秋分一半的蛋糕,你可以这么理解大人们互相递烟的意思。”
“那么他们一个人抽烟就是像我独吞蛋糕一样嘛?”
“可不是那么值得开心的事,”母亲像是被打动了,笑了一下,“蛋糕是为了取悦你存在的,但烟可不是呢。”
“取悦是什么?”
那时候的叶修听不懂,他只是看着母亲将衣服的边角折叠好,不断试图去捋平无法服帖的褶皱。
小孩子喜欢记住自己不懂的事,虽然探究并非他的本意,但是在众所周知的谜题一点点揭开答案时,他才会顿悟这是自己曾经埋藏的疑惑。
他发现烟在一个人的时候是属于情感的,烟丝的燃烧扬起眉角,沉默的烟雾像是灰尘,懒惰的气味是松散的,抽烟的人不说话,烟诉说。
他也发现,大部分人第一根烟的情感更甚,浓烈的好奇,无所谓的尝试,难拒的盛情,走投无路的悲伤。
叶修在背光的地方认真翻看了这盒烟,是陶哥给的洋货,上面认真标注着吸烟有害健康,还有仅限成年人使用。
是的,未成年人暂时只有权利吸二手烟。虽然无法平摊8mg的焦油,但却可以共享7mg的一氧化碳。
叶修认真地在记忆边角里嫌弃了二手的呛人滋味,用灵活的手指把烟盒压在掌心里翻滚,黑底的包装称得手心煞白。
这包烟被打开过了,率先品尝的人龇出一口小白牙,在笑容间呼了他一脸的烟气,是带着蓝莓味的。
苏沐秋在嘴里咂巴两下,还说这真的是甜的唉,然后就被叶修摁着脑袋转开,一脚踹到了窗边。可以说踹得很认真了,苏沐秋举着烟忿忿得蹦跶两下,立刻想掐回去,可惜被叶修一句提醒击溃了战斗姿势,“晾着裙子呢,不能染上味道”。
还有更有力的说辞吗,苏沐秋哑火了,乖巧地攀在栏杆上,将前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探寻大人的味道。
“所以这玩意有什么魅力?”他把气吞吐到远一点的空中。
“要过肺才算抽烟,你这拿嘴当烟囱当然不明白。”叶修把晾着的衣服都放得远一些。
“得了吧,你烟盒子都没碰过。”
“吸烟有害健康。”
逆光的白T恤在苏沐秋身上染上了傍晚的颜色,窗外卷进来的风里是蓝莓味的一点烟气。
真的是甜的,叶修翻开烟盒的盖子,凑近嗅了一下,就是这个味道。
他默默在心里肯定。
人们在不准备抽烟的时候是不明白其他人类对于尼古丁的向往的,这泛着苦味的东西到底靠什么吸引古往今来的人献出肺部的?
但当他们受到无数前辈的蛊惑,也开始幻想这个小小的盒子便是解忧药时,承载着二十个圆柱头的容器便成为了潘多拉的宝盒,他们在黑暗深处期盼着被一支卷烟拯救。
叶修摸出了一支,用鼻尖凑近烟草堆积的这头,大概是陶哥给他们尝鲜的意思,几乎没有烟草的味道,而满载着薄荷和蓝莓的甜,像是一个还没成熟的嘴唇,轻轻啾了过来。
那天苏沐秋的吻也是这个味道,虽然他凶得很,没两下就掌控了起来,还把叶修推到窗边,去应付楼下正在催着赶紧出门的苏沐橙。
叶修一边笑着向苏沐橙招呼一边伸手去推后面那个埋头干坏事的苏沐秋,那些苏麻的痒像是钉子,沿着脊柱向下钉住躯体,让叶修几乎站不直。
“你哥不学好,抽烟把肚子弄坏了,等他一下啊。”
然后叶修就感觉被乱摸的手掌用劲揪了一下,后面还有个属狗的,张嘴就在腰上咬。
叶修轻轻把烟含在嘴里,在呼吸间点燃。
后来他不仅明白了一个人抽烟的感情,他还了悟了些一群人抽烟的意义,就像人类远古时便分享篝火,关于围观烟雾和火苗,基因里是有征兆的,大家圈在一起吞云吐雾,为破坏环境做一点微小的贡献。而他和苏沐秋便在旁边,一边偷偷抱怨马上就换去无烟区,一边撤不下游戏,最后还是吸了满满一肚子陈货,满载而归。
初学者是很难深深地将烟气放入肺腑的,叶修的第一口在嘴里转了一圈,囿于无门,慢慢沉睡在了唇齿间,化成了泛甜的苦。他张嘴,只得到了一片虚无。
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然而人们对第一次总是诞生出一种极高的仪式感,就好像叶修连害羞都不知道

是啥,初吻的时候也拽着苏沐秋忘掉了呼吸。叶修慢慢阖上唇,在烟头的明灭间吸进了第二口。他缓慢地深呼吸起来。
当然是呛到了。
即使烟味淡得过分,突触小泡释放出的神经递质依旧努力向他诉说不安,叶修在自我强迫的吞吐和咳嗽中感受到了短暂的眩晕。
苏沐秋第一次载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要命。叶修紧紧扒着车门,感觉自己宁可累死在徒步中,“你连摩托都买不起,干嘛考驾照害人!”
“一技傍身很重要,你不懂了吧”
“沐橙到底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我怎么会对她做这么危险的事?”
叶修在下一个转弯失去了用言语反攻的机会。
抽烟是讲故事,但说故事的不是烟,而是消耗烟的人,叶修这半支烟的情节精彩迭成又七零八落,可惜转个圈便只留空气中灰色的味道变成欲盖弥彰,一点火光燃在眼前。

可是叶修觉得是烟在和他讲什么,每个烟圈都认真描绘故事的始末,那在烟雾缭绕网吧里初次相遇的眼神,还有那不明不白的最后通知,是谁说拥有了烟,便不需要别人的陪伴了。

啊,是老魏说的,那个故作深沉的家伙,用来诓未成年人:“当我学会抽烟,我就不再需要安慰了。”

苏沐秋看到之后,歪头把桌面上那缺少了一支的烟盒塞进了抽屉的深处,眼神飘过来就像在说,但我们有彼此了。

然而现在,叶修又一个人把这盒烟拿了出来,放在手心,当作拥有的结尾,还有安慰的开端。

那些没头没尾的回忆里滋生出了新的讯息,蛋糕是来取悦我们的,而我们是去取悦烟的,我们扑腾出半个身体奉献给烟雾去踩踏,换取回三分钟的安宁。


“抽烟就是穿小鞋。每当你抽一根,就是穿一次小鞋,你迷恋的不是穿小鞋的时候,而是脱下小鞋之后的放松。抽烟让你痛苦,抽烟的“舒服”在于痛苦的结束”

叶修的最后一口烟依旧卡在了嗓子眼,闯出口腔时,都是不甘心的姿势,在浑浊的折磨里,叶修终于摸索到了一点宁静。

这是第一年清明。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解释累了。

我一直觉得,Tag并不是需要过于规范化的,这只是作者根据自己的认知,给文章添加的标签,而Lofter运用Tag的初衷不过是让阅读者得到便利。本末倒置地限制作者使用其实是自我的行为。

题材的选择也是作者的自由,无论是否能够被大部分人接受,但文章内容永远不是笔者要被群起攻之,逐出圈子的理由。这样的圈限创作自由,最后其实是所有在灰色地带写作的太太来食果。

感性的一面让我们难免对喜欢的角色生出极度的保护欲,可是成熟理智的人应该在刷到Tag里并不能接纳的内容时,跳到下一篇,选择在发现不能为三观接受的文章时,右上角黑名单。

我称之为圈地自恨。

(不针对任何事情,也不包括恶意和极端的例子)

【喻叶】弱点

又名大保健(误



叶修和喻文州在一起后,几乎是周律性地在日常里加入了足疗这个活动。叶修称之为资产腐败,而喻文州纠正他,这只是养生之道。
共产的俘虏叶修同志被技师用骨节轮刮脚掌心,也不知道是疼还是痒,叶修蜷缩起脚趾,脚掌微微显得躲缩。
施力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见状卸下了一点力道,笃定地结论:“平时爱熬夜吧。”
叶修的弱点还被掌握在对方手里,极度乖巧地点头。
技师像个算命的老中医,完全不在意自己说了一个命中率百分之八十的现代人通病,很满意这份肯定,好为人师地给他讲解。
大概是刚干没多久吧,这么有激情,喻文州有些有趣地打量叶修被对方在脚底板按压着,讲解哪是食道哪是肝脏,边攥着拳头抿嘴边点头受教的模样。

原来脚是弱点呀。他莞尔。

叶修的第一次足疗经历可以说教学氛围充足了,钟点一结束,热情的小哥撤退,留下一个终于松了气的叶修摊在懒人椅上。
感觉这波放松本末倒置啊。他在眼神中向旁边的喻文州传递一个惆怅的信号。
喻文州穿好鞋,走到他旁边,探手用指腹虚虚地在他脚背划了一下,明知故问,“初次体验怎么样?”
这种最轻软的触碰很痒,叶修扑棱一下腿,“我感觉就像被当场解剖了,对方还兴奋地抓着我的十二指肠说,很新鲜唉。”
喻文州轻笑,又伸手在叶修的大拇趾上,像对小朋友一样温柔地摸摸,说:“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这是刚才小哥解说为“大脑”的地方。
叶修指挥神经元,操纵两个大拇趾一起摇头晃脑,“我有两个脑袋,不能厚此薄彼啊。”

喻文州对于发现叶修的这个弱点很满意,有时候叶修好好地坐在沙发一侧,喻文州就弯腰像捡什么东西一样拎起他的脚,把叶修扯得直接侧躺。然后借捂脚的名义正太光明地调戏。
叶修被命运玩弄太多次了,对躺平的要领掌握熟练,隐忍地看着电视无视那个抱着他脚玩的变态。
叶修一直觉得喻文州内心像只猫。
比如,慵懒得高贵,对复杂的人类毫无兴趣,但却对个规律缠绕的毛线球兴趣盎然。

动脉鼓动富含营养和氧分的血液从心脏出发,向下灌输腿脚。经过毛细血管,带着喻文州的温度通过静脉血液,回流到心脏。
叶修终于有点烦心这种痒了。
喻文州没有用力气,只是轻轻磨蹭指甲,脚背,然后带着温度延伸到脚心,又往外沿游离,最后轻轻捏住小拇趾下方的一块软肉,对叶修露出一个笑容。
“你的心脏被我抓住啦。”
因为下睫毛长,显得眼睛弯弯的。
叶修决定中止这种痒痒的感觉。
他分开两条腿,像个怀抱一般,把喻文州圈了起来向自己这边压。
喻文州便顺从这道力气俯下来,只伸出左手支撑着不让自己的重量全部传递到叶修身上,刚想打趣,就听到叶修凑在他耳朵边上问:“玩够了吗?”
热气呼进了他的耳蜗,刻意压低的声线是酥松的,钻进耳朵里就像一个磨蹭。却让喻文州听明白了这个进攻的号角。
叶修把手探下去,从喻文州的裤边开始,顺着肌肉的线条轻轻往上划出一条煽动的弧线,然后继续开口:“我们开发点新的弱点呗,喻大大。”
叶修满意地看着喻文州深不见底的眼睛,和红透了的耳尖。
你以为你没弱点啊,傻子。
叶修腹诽。










是的,知晓敌人一切弱点的叶修,被就地正法了。
喻文州有喜欢泡脚这个设定,这个养生点很可爱呀。

【广播剧】雷安 白银岛

【链接】


http://m.ximalaya.com/share/sound/73234182

有的时候点第二遍才显示


@凛冬是块砖的季节 太太的《白银岛》像一块糖果般的锆石,像骸骨的瑰丽,像撕裂天空,却露出了月亮,我有幸尝试着用声音讲述了一遍


#这个故事在我的黑夜烫了一个洞,录到一半的时候想哭一直暂停,结果背景音没停,所以有一截断断断续续续,现在听,啥玩意(  ・᷄-・᷅ ),可是软件不能后退修改
#但真相是这个故事念了第一段我就开始想哭了_(:3」∠)


【韩叶】流水账

7:00
韩文清起床,把像八抓鱼一样的叶修从身上撕下来。

7:02
韩文清套好裤子看了看床上的叶修,被光像蝉翼一样拢住,居然有点乖巧。
韩文清用枕头把他的脸挡起来。
误事。

7:07
韩文清洗完脸刷完了牙,对着镜子揪了下被水打湿的刘海,然后视线下移,看见了叶修的牙刷。
韩文清沉默。
韩文清把叶修的牙刷平放,在刷毛压了一截牙膏。
叶修干这件事的时候不害羞吗。
韩文清想。

7:10
韩文清走进卧室,把像液体一样的叶修从被子里挤出来。
起床了。
韩文清刚正不阿。

7:11
叶修软绵绵地抱住韩文清大腿,用脑门蹭了两个来回。
再睡五分钟。
叶修妖言惑韩。

7:13
韩文清对着微波炉,差点把牛奶热五分钟。

7:15
韩文清往叶修的那杯里单独放了一勺蜜。用勺子搅了搅。
有咣啷咣啷的碰撞声。

7:16
韩文清再次走进卧室看叶修撒娇。
想喝水。
叶修理由充分地把他支了出去。

7:18
韩文清举着水杯凯旋。
坐起来喝。
韩文清低头说。

7:19
老韩。
叶修眼睛都睁不开,哝语里有个软乎乎的尾巴。

7:20
韩文清含了一口水,俯下身用嘴唇碰触叶修的,渡了进去。
叶修干这件事真的不害羞吗。
韩文清思忖。

7:21
是冰凉的,汩汩的。
叶修眼睛能睁开了。

7:22
叶修揽住韩文清的脖子。
在他鼻尖啄了一下。
在他嘴角上啄一下。
在他下巴上也来一下。
啾啾啾的。

7:23
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害羞。
韩文清想通了。
再睡五分钟。
叶修暴露了真正的目的。

7:24
韩文清想起来苏沐橙和他说,叶修是不赖床的。
代表他真的很依赖你。
苏沐橙笑。
韩文清也伸出手臂揽住叶修,心里有一块陷了。

7:25

不行。
韩文清说。

8:00
叶修今天也成功赖床了。
还让韩文清也睡了个回笼觉。


【周叶】影子

周泽楷有点没电了。
北京的热不同于江南,热得扎实,厚重,阳光用力盘亘在身上汲取水分,然后茂盛成一个更加严酷的艳阳天。从食堂走回训练室的这段路草木葳蕤,却没有一颗高树划出绿荫,周泽楷背上的衣服因为汗而洇出一块三角,刚踏进空调房间就被凉风袭击,让人从蔫乎的状态里打个激灵。
温度调这么低很容易感冒的,他抬头似乎想说出来提个醒,最后又默认了这句话在口腔里打个转,最后融化在了唇齿间。
职业选手厉害的不仅是操作和手速,还有比赛期间的自我管理能力,而不生病,只是驾轻就熟的最低标准,比如方锐,不仅穿着长袖,还又披了件外套在身上,励志在炎夏过上深秋的日子,把盖着棉被吹空调的信念贯彻到训练室。
周泽楷低头把有些汗津津的手张开,又再次捏成拳,手指伸展开甚至有一些酸酥的感觉。他反手按下了门把手,再次投身回了三十六度的怀抱。

走廊的两侧都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每一个框架都被阳光完整得投射在地板上,远处看像一组琴键。他曾经小心地把这点浪漫透露给叶修,结果对方很认真地打量一番告诉他,“该不该告诉你钢琴其实有黑键?”
明明立刻就说了,周泽楷一边回想一遍感觉嘴角擅作主张得弯了起来。
鞋跟在瓷砖上敬职得发出碰撞声,随着周泽楷认真地将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琴键”上,喈喈作响。大概是因为光影的间隔比他的步伐要大那么一些,走到最后,按照原步伐前进会踩到窗户边框的影子,周泽楷几乎是小跳了一下,踏上了最后一个“音”。
为进行曲划上了完美的高音句号。

夏天的蝉鸣随着靠近,一点点响亮了起来。

走廊的尽头便是楼梯,随着步伐的向下,视线里灰褐色的瓷砖一点点扩大延展开,引向了一双熟悉的鞋。
周泽楷感觉心脏被不轻不浅地拎起了一截,刚才还在玩小学生过马路的“踩到黑线以外会爆炸”,这一秒就捡起了“荣耀的脸”,背直得挺拔。像固执的人玩刮刮乐,明明第一个比划就知道了答案,却非要刮个干净,视线里鞋子,写着“一”的队服,干净修长的手一点点显露,直到叶修完整落进周泽楷的眼睛里,他才有些餍足地想。
果然在这里。

周泽楷成功地找到了他的充电器。

蝉鸣声是夏天的基调,化在背景音里此起彼伏,梧桐树筛落精挑细选的光斑,把门口的一截路道描绘得波光粼粼,叶修站在盛夏的中央,叼着烟和苏沐橙说话,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他笑着用记录本敲了敲肩头,白皙的手腕露出一截。
根据周泽楷脑海里的《叶修观察笔记》,这是他稍微有点心口不一时的表现。叶修说话很直,说起垃圾话更是天赋异禀,就像个架子鼓手,时速惊人,击点准确,但如果让他说一点温柔话,又变成了个镲,咣一声,再也没了后文。而大部分时间,叶修都逃避去做个镲,选择熟练地叉开话题或者调侃回去,却又笨拙地显露在动作上。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叶修侧过头,让光翩跹着跳跃到脸上,“小周有事?等我一下哈。”烟随着他像被阳光熨烫过的声带,一起轻轻晃动,慵懒的,有些可爱的。

周泽楷依言,乖乖地站在原地发呆。他先是盯住瓷砖缝认真思忖等下编什么话当作来找他的原因,等在心里打好了腹稿,他又用视线攥紧了叶修的手。
叶修的手是公认的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现在被盛在光里,仿佛能透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这是世锦赛集训的最后一天了,意味着可以在中午以烟为借口的闲聊也是最后一次。时间感知力是很奇妙的,就像小时候妈妈给了一大板巧克力,好像多得足够蛀牙,前半块吃得囫囵吞枣,到后半块却又舍不得了,越吃越慢,想把每一口都品出米其林的滋味。

周泽楷抱着他只剩一个角的巧克力,捧着都怕化了。

阳光是滚烫的温度,叶修的声音也像一瓢温水,浇在耳朵里是熨贴的。
一个想法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周泽楷微微伸出左手,把本来内扣向腿侧的掌心朝向了叶修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午休时间快结束,蝉鸣的声响骤然升高,手每多伸出一厘米,周泽楷的耳边就轰响得愈发厉害,他渐渐发现,原来这个想法不是一个气球,而是一只跃出海平面的鲸鱼,声势浩大地在心里打出一圈浪潮。

鼓噪在他的胸腔里喧嚣,他甚至能回想起比赛时,队长间的握手是微凉的触感。指尖会在摩擦中感受到掌心的纹路,而大拇指按压在最柔软的虎口,如果多说两句话,接触的部分可以完整地得到温度的讯息。

周泽楷低垂着眼眸,让光在他的睫毛上打下一小片阴影。

最后他把手停在了离叶修的手,一步的位置。

苏沐橙是被周泽楷有些笑意的眼睛先抓走视线的,即使大部分时间里,周泽楷并不囿于利用长相得到注意力,但午后的光亲吻在他的眼睛里,汩汩得像水流,潋滟斑驳,美好得近乎温柔。
她忍不住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第一反应是想笑,她也这么做了,但立马她又产生了一种小时候看美人鱼化成泡沫,王子亲醒睡美人时的心悸。

就像目睹了一株花的开放。

她看见周泽楷在影子里,偷偷牵住了叶修的手。

















很久很久之前从@祈路 太太这得到的授权
用影子牵手或许是个旧套路,但太太很擅长用画面讲述故事,让我有了崭新的心动,所以我也特别努力地想让你产生悸动
希望能喜欢w

【喻叶】得偿所愿

想了想,还是换一个更温柔的名字


把厚软还带着温度的棉被单在阳台,叶修攥着睡衣的袖口,伸了一个懒腰。
这是新年大扫除,喻文州交给叶修的唯一一个任务。脑海里的清单打上了一个大勾,叶修满意地就着这个姿势延长拉伸的舒畅,然后被绸缪的凉气舔舐了暴露的一截肚皮,原地逼出一个大喷嚏。
除夕的这一天,有了个响亮的开头。

昨天晚上喻文州坐在沙发上认真百度年夜饭的组成时,叶修还满不在乎地说:“叫外卖呗,除夕的菜场可比抢Boss恐怖。”毅然一桩当代过年意识稀薄的典型案例。
喻文州把本来黏在肩上的脑瓜子戳远一点,以示否决,叶修便顺势坐远一些,仰躺在喻文州的腿上。
房间的灯是喻文州特地去换的一圈灯管,氤氲的暖黄色洇在整个房间,渗透了每个角落。伸手在光里比划,还能看到边缘浸出一圈橙色,仿佛有温度。
喻文州拱起食指,反手在叶修额头上轻轻敲两下,嘴里还配音:“咚咚,你的外卖。”
“啊,辛苦了,大过年还要送外卖真不容易。”叶修从善如流演起情景剧。
“客气了,大过年还要点外卖才是真不容易。”喻文州垂下眼眸,嘲讽都给人温柔的错觉。


叶修回忆起过年,最先的片段是被妈妈领着,穿梭于亲朋好友,奉献照本宣科的乖巧问候;是把五花八门的小烟花点着,然后和叶秋一起捂着耳朵好奇;是一桌子年夜饭尽头,眉心永远皱起一道的父亲,浮光掠影的最后,是兴欣储物间的顶上被罩起来的钨丝灯,嘉世的房间也是冷白的,叶修已经不记得指尖会被印出怎样的色调,他只记得那时候因为戏称要给小队长足够的空间长身体,唯独队长房间放了双人床,摊开手是床沿,团起自己是拥抱,可以打一个完整的滚。
叶修扶着栏杆看向楼下发呆。香樟树在冬天也仿佛蓊郁,俊朗地被一群光秃秃的枝干包围。有个小孩子被老太太牵着回来,拿个糖人,心思不集中,趔趔趄趄的。
喻文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扫到了卧室,隔着玻璃门敲了敲示意他赶紧进来,“外面冷”声音从微弯的嘴角里溢出来,隔着玻璃有着磨砂的质感。叶修像个在冰天雪地里蛰伏的幼兽,皱皱鼻子,久违得闻到了过年的气息。

中午没过多久,苏沐橙就拎着鱼虾蛋鸡风风火火来了,大概是菜市场人群的淫威太过骇人,沐橙进门老半天都止不住描述那沸反盈天的盛状,被喻文州提醒穿拖鞋,才扬起甜甜的笑:“文州新年快乐。”
“说什么呢”,叶修厚颜无耻,“喊嫂子。”于是整个下午叶修都被驱逐出了厨房,依组织安排去刷厕所。

能横扫千军的君莫笑却不能违背一句口头指令,举着莲蓬头和洁厕灵,叶修徒然生出了一种家庭妇女的悲哀感。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打扫卫生不属于叶修概念里的新年,过年明明只是赛季的一段休息,是人去楼空训练场里独伴的烟头,是苏沐橙说新年快乐呀,于是回以同样的一句话,然而随着每一个藏污纳垢的夹缝变得熠熠生辉,叶修在腰酸里领悟般品出了除旧迎新的一丢丢滋味,他揉揉腰拉开厕所门。
原来是糖醋排骨的滋味。叶修醒悟。

狐狸都好偷吃,叶修立刻窜进厨房,摸了一块丢进嘴里,说不出的贼样,迎面就被喻文州逮住,揪着耳朵亲了一口耳蜗。耳骨是他的软肋,一点点热气呼在上面都酥,叶修吓得一颤,还不忘赶紧回头看,苏沐橙正背对着,在哼歌洗蔬菜,这一转头倒是便宜了敌袭方,小偷又被逮个正着,亲了嘴。
叶修望着喻文州的嘴角因为碰触也沾上了糖醋的酱汁,退开一步,还伸出舌尖舔了舔。
“原来你好糖醋这一口。”叶修忍不住吐槽。
“味道果然很不错。”喻文州一语双关,露出了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整个晚饭耗时弥久,三个人把长桌拉到沙发面前,一边回放新一季全明星赛当春晚,一边歪歪倒倒地在沙发上扒饭,等全部吃完都快到八点了。
城市不给放烟火,过年期间外来人口的回乡,让整座城市更加静谧,只留下飒飒的风拉扯房屋和灯光,叶修翻出了手持的烟火递给苏沐橙,两个人去楼下偷摸摸地增加年味。
按沐橙的话说,这叫仙女棒。零星的火光聚合在一个点上,呲出一点明亮的灰烬,像一颗正在释放的星星,被黑夜温柔地拢在怀里,苏沐橙捏着挥一个圈,它就在空气里跳一个圆形的舞,随手比划,它就化开,在夜空里洇成一片火光。
沐橙站在这些星星点点背后,被蹦跳的金色渲染,眼眸中仿佛镀上了流金溢彩,对着叶修小小的欢呼,就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说新年快乐。然后得到了叶修的一句回复,新年快乐。

叶修回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第一个没有苏沐秋的春节,那时候城市的新年锣鼓喧天,鞭炮与烟花共飞,他们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屋子里和往常一样,拿外卖解决了晚饭,苏沐橙还小,脸颊肉乎乎的,帮忙收拾完抬起眼乖巧地问他今天也要去网吧吗。

战队起步的第一年连基础工资都谈不上,叶修还是牵着她去门口的烟火店让她挑自己喜欢的,她只拿了一包仙女棒,短短的,却燃出了她新年的第一个笑容。

不知觉间,小仙女长大了。


接近凌晨的时候,沐橙已经走了,喻文州给叶修裹紧了围巾和帽子,驱车带他去了寺庙。
叶修都不知道他还有这种信仰,好奇地问他什么时候皈依的。喻文州轻笑着告诉他,这只是一种彩头,向新年讨个吉利而已。
“所以也没有法号了?听叶秋说我妈法号静安,我还吓一跳,以为她剃发出家了。”
喻文州空出一只手像对待大型犬一样拍拍叶修的发旋,“放心吧,有你在,我可做不到清心寡欲四大皆空。”

“哇,霸道和尚爱上我。”叶修捧读。

暮色四合,树影幢幢,身陷城市的夜色吞吃了皎皎星河,然而寺庙里却褪去了平时的庄严肃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烛火间频生出热闹。叶修喜欢香火的味道,深深吸一口,便餍足了一般。
喻文州大概不是第一次来了,轻车熟路,拉着他上香点烛,还领了两份素面才去排撞钟的队伍,过分鲜美,刷新了叶修对素斋的认知。
可惜八点才结束的晚饭不是梦境,就是玉盘珍馐也没办法往他装满糖醋排骨的肚子里塞了,叶修用一次性筷子盘了盘碗里的面,侧头和喻文州咬耳朵:“你们这佛家重地,吃不完不会有什么讲究吧。”
喻文州有点喜欢他这偷摸摸的姿势,也压低了声音说,“运势会跑掉的,不吉利。”
叶修眼神意有所指,“那让别人帮吃呢?”
喻文州依旧正色,“运气会跑到别人身上的,前面几口就白吃了。”
“你的我的不都一样,”叶修找到讨喜的借口,终于理直气壮,把纸碗压给了喻文州。

寺庙是种很奇妙的地方,耄耋老人,纹身的剽汉,往佛像面前一站,都只剩下一个虔诚的跪拜。大概是人们都逐渐回家了,负责安保的一列警察也得了点空,排着队想讨个吉利,叶修起身给完香火钱,和排在后面探着头观望怎么半天不动的警察大眼瞪小眼,就差互道新年快乐了,喻文州才徐徐站起来。这引得回去的路上叶修忍不住问,“你刚才许了什么愿,那么长一个?”
叶修是一个亲切但不亲近的人,对自己都缺少好奇心,不要说对别人,这样的认知让喻文州在这个问题里产生了一点别样的温情。他张开五指把叶修的手包进去,狎昵地捏一捏,是有些凉的触感,“不像小时候,愿望细到一个模型一本书,我已经很少有那么具体的愿望了,也可能是变得更贪心了,想多概括一点。”
钟声是悠扬绵长的,一直快走到停车的地方,都能听到澄净的喈喈声,湿润的土壤有着隐秘的芬芳,路灯像蝉翼笼罩在喻文州的身上,把他的声音浸得过分温柔。
“就像什么万事胜意,听起来都快包揽万物了,大人的愿望如果说还有具体的部分,那估计就是人了。比如说我的。”
喻文州顿了一下,“关于我的父母,关于我自己的,还有…”
叶修偏头望进喻文州的眼睛,也许是夜色太过浓重,喻文州黢黑的眼睛仿佛点漆,消失整夜的星空都被收纳进去,随着他一点点侧过脸望向自己,里面的亘古恒星被一点点撷采,最后装满了叶修的倒影。
“关于你。”

我的心愿是关于你的。


很多年的浮光掠影,纷乱杂迭,叶修在其中满怀孤勇,踽踽独行,而在那逡巡罅隙间,有个人在他胸腔咚咚敲了门,没敲开,于是就砸了门进来。

住在心脏的小叶修张开双臂拦住了这个莽撞的闯入者,最后却收束成了一个拥抱。

小叶修抱紧了他的心愿。















这是一个你的心愿是我,而我的心愿是你的故事。

送给美酒如刀太太的“斗胆一试”

也是送给大家的新年快乐,希望万事胜意,希望所有孤独于尘世的人,最后都能找到一个闯进心房送外卖的人(?),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以上

【韩叶】呼吸

韩文清是铁铸的身体,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倒是被小小的感冒打趴下了。
鼻子堵得窜不出气,睡到深处,韩文清只能像一只困兽埋头在被子里粗粗地喘息,叶修都不敢走远,一等他发出窒息警报,就趴在床边把他的头从被子里刨出来,给呼吸系统一点生还机会。
“韩大大这么厉害,却不会喘气呢”叶修把韩文清有些湿的刘海压压扁,又撩起来揉乱。

韩文清的刘海总是很短,高过眉毛一截,却偏偏发质软,温顺地贴着额头,叶修受方锐启发,不止一次妄图把它们剪齐,制造出日系萌妹子刘海的即视感,结果被韩文清的危机系统识破,并举着刨刀以光头反威胁。
一直隔岸观火的方锐还没来得及再次怂恿叶修就被陷害成主谋供出来,收到了韩文清最爱使用的微笑表情。
点心大大觉得,还是活着好,从此妄想小分队解散了。

叶修的食指从额头蹭着皮肤往下延伸,滑过鼻梁和上唇,轻轻触在下唇上。因为呼吸不顺而微微张着的嘴唇里,呼出的是滚烫的温度,顺指尖向上攀爬骨节。
叶修轻轻磨蹭了一下干燥的唇纹,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夹住了韩文清的嘴唇,阻断了他呼吸的机会。
这样就彻底没气啦,叶修兴致勃勃地捏了捏韩文清的鸭子嘴。

叶修搬进来的第一天,先醒的他就是这么叫韩文清起床的,只是那时候他不用顾虑病人的抵抗能力,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严丝合缝地捂着他的嘴,是一副杀人灭口的嘴脸,被韩文清反手制住,还伸着手不肯罢休,妄图以被害人的姿势继续行凶。直到韩文清低头亲上他的手心,自己送命来,才善罢甘休。
据叶修说,这是以前他和他弟弟关系好的时候,互相叫起床的方式。
“那不好的时候呢”韩文清对他们的杀人意识培养方式难以恭维,在叶修的新牙刷上挤上一截牙膏。
“你还真信”叶修边刷边在泡沫间含含糊糊地笑,等漱完口才慢吞吞继续讲,“我们两关系一直挺好,很小的时候有矛盾那都是我妈讲的,她说我们两也不吵架,就跑回房间抢着往玩具上写名字,谁的名字归谁玩,一刀两断。”
说完,叶修还啧啧赞叹这种冷战方式很值得借鉴,被韩文清皱着眉用大拇指抹掉嘴边残留的白沫。
“到时候我就把电脑和泡面全写上我的名字。”叶修很满意自己的提案,觉得他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可以吵架了。


捏了几秒,叶修在韩文清拧着眉头试图用鼻子汲取氧气时,终于放过了可怜的病人,拉起他探出来的手塞回被子,准备掖严实让他好好睡觉,结果韩文清可能是被闹烦了,抓着叶修不松手,轻声念了他的名字。

叶修一直很喜欢韩文清低声说话,像潺潺流水汩没的温吞石砾,秋天枫叶堆叠松软的峡道,就像每一次叶修半夜睡不踏实时一样,叶修,叶修,滚烫的,像深夜黢黑洇墨的海。

韩文清是被嗓子里干涸的感觉催醒的,睁眼便看到叶修压着被子睡着了,以蜷缩的姿态朝向自己被挤在床沿,大概轻轻一推就能掉到地板上。
韩文清扯过毛毯把他包裹起来压进怀里,才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水杯,灯光折射进装满温水的杯子映出暖黄的色调,透过玻璃的质感,韩文清注意到自己的手心被写着大大的叶修两个字。

字迹潦草,官方的设计字体,龙蛇虎画间有种张扬的占有铺陈于世。
他先是有些懵地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然后才半是反应过来地顺了顺叶修额前的刘海,又把它们狎昵地撩上去揉乱,有些好笑地想。
你的,都是你的。








@然酱w 好久之前欠的点文,希望你现在还能喜欢w



独来独往很多年,又一直没有手机,叶修培养了一些群居动物难有的习性。没有接踵而至的聚会,没有网络社交,甚至刚同居的时候,临时要去外地处理事情,压根想不起来和老韩知会一声,拎着包就走了。
老韩这种直性子等着等着就以为他又消失,在家里等不住,只能虎着个脸满大街搜刮,路上的人赶紧埋着头行色匆匆。

 那天叶修半夜才赶回来,还没来得及上楼就被一个黑影扑到墙上,差点以为有土匪。 
 
抬头看,原来是劫色。 
 
 

虚惊一场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比什么兴高采烈,花好月圆,甚至失而复得都来得完美。
韩文清一顿索取,然后揽着叶修约法三章,语气特别凶,结果叶修比平时还嚣张,直接跨坐在韩文清身上笑,埋头在他下巴上亲一口。
一个浑身青紫的人,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凶巴巴的家伙很柔软。
第二天他就买了个手机,终结了许多年来的习惯。

 
 
这几天他又到N市,事情突然有变故,推后了一天。叶修在酒店变得无所事事,就选择嘴欠,和韩文清汇报说自己要去花天酒地潇洒快活了,今天不归,结果被对方一个句号堵回来。  
 
正逢阵雨,叶修不想出去,就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之 后天还没暗,他在床上翻滚两圈,又摸出手机骚扰老韩。  
 
叶修刚爱上用表情包,开个话头能摔一列到对面,可惜韩文清只用自带的微笑,还加了一句,“柜子里泡面哪来的。” 
 
叶修捶床,居然没藏好,然后又叭叭打字,“粉丝寄的,红的那盒我的,蓝的那盒你的,说自古红蓝出CP。” 
 
 

对面啪得摔过来一句,“满嘴跑火车。”
叶修很冷静,“真的,天地可鉴,你这么冤枉我,老天都下雨了。”
说完他一撩窗帘。
正是快到傍晚的时候,阵雨说停就停,光被云和距离稀释成温柔的颜色,层层叠叠中掺着明亮的橙,像是点燃的大理石,雨后甚至有彩虹,架在远处。
大概因为是高层的原因,一个完整的圆弧就放在他落地窗的正中,边缘模糊,仿佛一个五光十色的泡泡。
叶修一个人潮起潮落十年,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一个能够分享的人,他拍了下来,发给韩文清,“可惜你看不到”
说完又觉得怪,补了一句“老韩你也该学学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对面没搭腔,“吃了吗?”
叶修一下倒在床上回,“还没,刚才不下雨吗,马上出去吃。”
韩文清却发来了一张车票的照片,“我快到了,再等会吧。”
“唉!你怎么来了”
他还能来干嘛,叶修发完这句,有点想笑话自己。
结果对面压根没介意的样子,认真回复,“我也来发现下美。”
人长大有很多征兆,就像一颗种子,一点点释放所包涵的信息,在拒绝和接纳中找到平衡,丢弃依赖学会独自伫立,还有控制情绪。
叶修拒绝了很多年电子产品对交流的束缚,但接受了与韩文清的约定,在离开家的那一刻学会了独立,又在很多年之后拾捡起眷恋和依赖。
还有他能在离开嘉世的时候都平静地教导孙翔,然而却在现在,对这一句干巴巴的话,忍不住勾起嘴角。
叶修在床上来回滚两圈,踢两下腿,回:“哈哈哈哈你真以为我去醉生梦死花红柳绿了吧,老韩你傻啊”
韩文清似乎不知道怎么反应,过了半天回了句语音。
“幼稚。”
声音浅浅的,像是在车上不好大声,莫名有了温柔的意味。
叶修在床上滚来滚去地笑,觉得自己比他还傻。




 
 
 
 
 
 
 


#今天暴雨后,我骑自行车去兜风,抬头看见了彩虹